青州从事

（七）

    冬季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远处的建筑物在雪花儿之后迷离，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无形无物。东东因为宿舍火灾的原因已经在顾叙的家里客居了三个礼拜的时间。顾叙在略感不便的同时亦是十分惬意，东东把这里照顾得井井有条无微不至。让顾叙记忆最深的就是火灾后的第二天东东就给他买了个睡衣并且把原来的丢进了垃圾袋。

    电话零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顾叙放下画笔，来到抓起电话，一抬头看见东东站在门前扎着围裙浅含着嘴唇盯盯的望着自己。顾叙觉得一份幽怨的空气在房间上空聚集凝结，于是向着东东平静而热烈地笑，同时对电话那端的田飞支吾着推辞，挂断电话的瞬间，东东冁然解颐摘下围裙转身进了餐厅。

    晚餐的气氛近乎暧昧，钢琴曲轻缓而情意绵绵，似乎可以想象出指尖在键盘上行云流水般滑动的样子，一如东东流转的目光。

    “想起句歌词来”顾叙啜了口红酒道“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应该好好感谢你的，毫不推辞地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

    “其实，无论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样做的，幸运的是我遇上了”

    “当初没想过这样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吗？”

    “知道么？是什么维系着时常来这个房子里的这群人麻木而混乱一气的生活？完全是因为大家秉持着一个目标，就是憋足了劲比空虚比无聊比谁比谁闲得忘我。你的到来忽然间让我觉得生活中还有这么多的滋味需要尝试和经历。”

    “呵呵呵”东东笑得掩唇。

    “千万不要笑，这是我说过的唯一一句正经而且不掺假的心里话。”顾叙一脸庄重。

    “行行，我也正经而且不掺假的问你一句话，既然感觉好，没想过去尝试吗？”

    “想！打心底里想。但，想透了也就劝自己还是保留希望比较好，因为这样才能让我在被自己卑微渺小自私的人性淹没后，尚能努力挺起鼻息苟延残喘一番。”

    “这都哪和哪啊！满嘴跑火车。”

    “这样讲，这么多天我忽然觉得安逸和稳定，可以自私的享受一种家的感觉……”

    “你再重复一遍刚才那话！”东东目光明亮得热烈。

    这目光中顾叙蓦的一阵茫然：“对不起，稀里糊涂的又用言语祸害了你一回。

    “又来歪的了不是？”东东拾起根薯条抛到顾叙手上“老歪别叫老顾了！”

    “真的，我这人偏激、狭隘、自私、胆小。只能同你的甘不能共你的苦，能和我在一起的全是无情无义的，了解我的全部义无返顾撒手而去！”

    “那我应该算那一种哪？”东东反问。

    “等等，到这。”顾叙作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喝光杯中的酒：“我不想过早的知道你无情无义也舍不得你马上离去，别问究竟，我解释不了。”

    “我怎么觉得你距离自己说的性格越来越接近了？”

    “你开始了解我了，走的时候不用算房钱了。”顾叙打趣道。

    “你快吃吧你！”东东佯嗔着夹菜恨恨地塞到顾叙的菜碟里。

    有一些意识清晰言语含混的话在顾叙口中反反复复几次还是随着酒水咽下去了。顾叙希望同时恐惧它将带来的后果。一种无由的失落感沿着骨髓质冲上头挺随后向全身放射开来，它坚韧强大的摧毁力击溃了顾叙的意识，于是，他失魂落魄神思飞扬如入无人之境。

    “喂！怎么了？”东东举手在顾叙眼前摆开去：“是你要赶我走的，我还没怎么着，你却立马变颜色？只痛下决心呢？还是有些留恋？”

    顾叙回过神儿来看了东东一会儿说：“傻丫头，只要你高兴，在这里多久都可以，但别把谁入赘回来就行，那我可真要收房钱了。”

    “行，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先请示你。”

    “对，我也一定尽心尽力严格把关帮你精挑细选，不过我也就能看看是不是有龅牙雀斑明残之类的，把握不了大方向的。”

    “你才要有龅牙的哪！，讨厌哪你？”东东欢快起来咯咯的笑。她少有这样把纯真的一面袒露出来的时候。

    顾叙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睛和心一起跟随着笑起来。那一瞬间幸福感充溢在顾叙的心间，这是他重来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忘却的瞬间。只可惜当年年轻的顾叙没能正视这一切，不明白有些人生内容擦身而过后就永远无法追寻。

    这是顾叙的悲哀，亦或是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