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从事

（五）

    我不能决定应该如何继续。

    因为自己总是迷失在现实与梦幻之间，已然分辨不出忆起的是在某一时刻真实存在过还是在那一刻惘然的想象。但，偶尔却不间歇的美丽而缠绵悱恻的梦境真实得足以让清醒的的我怀疑自己的不真实。回忆与梦魇在折磨着我，残酷而冷漠。就象置身于玫瑰园中，满目美丽满腔热情。但每每进行拥抱或者摒弃美的举动时，沉默的的刺便伤得你体无完肤血比花红。

    生活真的很有意思。很多人有意无意的相遇相识相处，彼此总是有那么多的牵牵扯扯纠纠葛葛，你离开他生活便不完整，他离开你生活就有缺憾，但谁也不能成为对方的全部，对方在某一方面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你，制约着你，帮助着你，或是不经意的伤害你。但现实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无论就受与否，你必须去习惯承受，去习惯接纳。于是你便是你，你又不谓是你了。

    对了，昨晚乐儿还这么说来着：“今后再见你，我就不是我！”现在，她坐在面前啜着“红粉佳人”，还是她。

    《重归苏莲托》的旋律响起，声音袅袅如糖浸了一般，甜甜的濡湿了你的心境。酒杯中的烛光忽隐忽溢，闪烁中乐儿的笑容还是那样醉人。这些是早已经习惯了的习惯。同乐儿相处日久，我已经不在否认友情的亲密无间，彼此间的了解，相互间的坦诚和信任已经促使了感情的蜕变。

    朋友们也在谈论这件事情，说着说着谷枫在耳边低语，似乎我同乐儿的历程中好象非常非常对不起某个人？我想不起对不起谁，也没敢去想。于是咕咕的满饮了一杯，酒水顺着脖颈流到胸前，凉凉地痒痒地，于是我自顾笑了……哥伦布酒汇的灯光忽然间迷离起来，神思也瞬间支离破碎向四周撞开去，酒杯好象在同田飞碰杯的时候清脆地迸飞，这是我记得的最后一个声音。

    我站在窗台上越过众人的肩膀同他们一样倾听着医生的絮叨，众人都似虔诚得义无返顾的信徒庄严而沉静。病床上被塑料制品遮盖着的脸让我无法分辨。我转身坐在窗台上，抱着双膝。满夜星光灿烂，月色静谧而安详，象东东的甜甜的笑容似的亲切热情略含羞涩，忽然间又光怪陆离千变万化似有幻象。东东一会儿围着围裙呼唤我吃饭；一会儿拿着个日记本躲避我的追赶；一会儿又依在肩上低声浅语；一会儿又扔着衣物大声埋怨；一会儿又面色平静恨恨的盯着我……空间漫长而遥远，自己似乎在天际间飘荡，没有任何可以具体触摸的东西……

    我及时而敏捷的跃离窗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逃离。谷枫呸地吐出了积压在心腹间的烦躁和怨愤，那怨愤从窗口飞出，所狭的风声把我带了个跟斗，使我一下子跌到在病床上满脸塑料制品的人的身上，我觉得那怨愤已经不再能把我吹个跟斗了。

    这一年因为胃出血，我在医院百无聊赖的守了十七天，认识了五个护士和一个女医生。

    这一年是在我认识东东的七年后，距离她离开我有四年时间那么长。

    这一年我流泪了，在病床上。他们笑我懦弱。我心里对他们说当年东东决定离开的时候也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