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从事

 (一)

        阳光透过纱窗把谷枫铺成一种晶莹状，多年来从父母那里承接的福荫使他始终活在一种虚妄的现实中。想到顾叙也同自己一样百无聊赖地仰在床上感受夏日阳光的热烈与无奈，不由得恨恨地骂道“物以类聚！”于是随手拿起床边的电话。

    邵茜把新购置的生活用品安顿好的时候，顾叙才懒懒地蹒跚着踱进卫生间。新的牙具、新的毛巾、新的空气清新剂等等，让顾叙又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乎幼儿园似的关怀。

    “不用跟侍弄孩子似的。”

    “起床的时候记得把睡衣穿好！”

    “展览会结束了？”

    “今天收尾”。

    “那就不要来了，这些东西我又不是不会买。”

    “早餐在微波炉里，订购的啤酒和饮料半小时后送来，你要的那套书在写字台上。”邵茜涂完最后一道唇线，把化妆盒装进背包走出卫生间。

    “阿茜！吃晚饭？”

    “不了，今晚有工作餐。”邵茜打开房门“谷枫来电话说下午带朋友来。”

    “谢谢！”顾叙听到邵茜关门的声音默默地念叨。因为双方父母是老同事，从孩提时顾叙和邵茜就是一对好朋友，一直到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两人竟鬼使神差的始终在一起，保持着同学加朋友的关系。邵茜长顾叙壹岁。或许因为邵茜的沉稳与良善、顾叙的散漫与顽劣，二十几年来两人始终以一种近乎于姐弟的姿态在一起。学生时代互帮互助的习惯一直延续到参加工作。在市直机关工作的邵茜尽管整日忙碌，但总是不定期的检查、巡视、安排顾叙的日常生活。大概是因为习惯了邵茜的行为，顾叙一直以一种坦然的心态接受她所付出的一切，并一直在心底潜藏着一份浓浓的感动，以至于感动得忽略了一些事实。

    东东是怀着否定的态度看刘楠这群朋友的。谷枫，一个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家伙，同刘楠非常规的生活了三年，却一点也看不出一个男人的宽容，有些时候真为刘楠气不公。自己调到这个舞蹈团虽然刚刚半年，但和刘楠已经成为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友。最可气的是顾叙，今天第一次来做客，他竟然身穿一件破旧的睡衣迎接大家。是故做姿态？是不欢迎生人的来访？还是平时就这样？这人怎么这样！？还有欧阳子梅，和贾菲刚刚见了几面便是一副‘似是故人来’的样子，贾菲也是的，怎么一见他就那样开心？

    东东环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第一个感觉是顾叙一个人住在这里简直就是浪费。这个“散将”居然有一间工作室，还附庸风雅的美名曰[何必居]？简直就是东施效颦。差不多有一面墙大小的书橱内的知识含量确实让人为之心动，这个被刘楠称为平原督邮的家伙会省下时间阅读么？一个差不多有自己身高尺寸的画板上张贴着一幅效果图半成品，临窗的写字台上乱糟糟的堆放着烟具、茶具、书籍、笔记本……还有一套像似刚刚买来的《当代小说新锐》。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孜孜以求的人呢？我这是怎么了？东东忽然觉得自己很是无聊不由得自嘲。

    顾叙在为大家准备餐品。邵茜采购的辛苦完全体现在丰富的冰箱里了。

    “你怎么总能赶上阿茜来的好时候。”

    “我该检讨。”谷枫一脸诚恳状“肥水不流外人田，一会你自己多吃菜，我先把酒给他们喝满，省菜！”

    “你馊不馊！”刘楠一边准备餐具一边恨恨地眄了眼谷枫“老顾！那可是我的好朋友，完全等同与我，你要招待好。”

    “等同与你？她也睡谷枫床？”

    “去你的。”刘楠佯嗔地打了顾叙一下“我可是用心良苦，东东是个好女孩儿，要不然我能这么兴师动众的！”

    “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过个周末得了，你怎么找天惦记着给顾叙拉皮条呢？真末了哪一个伤在顾叙手上，你对得起人家么！”

    “嘿！谷枫，老顾可是你朋友？要看我多余，我离你们这帮狐朋狗友远一点儿。”

    “谷枫！我也要批评你，你怎么就是把刘楠的好心当成动物内脏呢？”顾叙满脸献媚地瞅着刘楠“是吧？”

    刘楠端起餐具咬着下唇反复瞪着两人，最后决定狠狠地踢了谷枫小腿一脚转身离去。

    “你真不是人。”

    “你真不是人。”

    由刘楠精心策划的周末聚会气氛融洽、其乐陶陶，大家常年一贯制的信口开河释放了东东和贾菲最初的拘谨，或许是两人本性活泼开朗，所以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在谷枫、顾叙和欧阳子梅的胡话战术下逐渐显出几分兴致盎然的贫于应对。

    东东似乎不太善于饮酒，不时用纸巾沾着额头和鼻尖，桃花般透粉的脸上洋溢着灿烂而微醺的笑容。顾叙没有受刘楠的影响完全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招呼着大家。刘楠有意让他结识的女孩子不下十几个，但不是因为他的轻率随意，就是因为他的不解风情而毅然离去。刘楠尽管对他的不热心颇有微词但仍然坚持不懈的乐此不疲。眼前的东东看上去身姿卓越面容姣好态度清高却又眉目柔情似水，虽然不乏舞者的活泼，但言谈举止间有那么一股子天真烂漫的清纯劲儿。不过见个两三次面，就会自然消失，最多对刘楠讲一句这人怎么这样？！想到这儿顾叙不由窃笑望向谷枫。

    “顾叙，不是见到两位‘舞蹈家’又想入非非了吧？”欧阳子梅不怀好意的把话题引向低调。

    “想了。”顾叙一脸郑重“见到超凡脱世的女孩子后，正常男人该有的想法都有了 。”

    “那你都想什么了？”东东居然不卑不亢含笑直问。

    这姑娘要不是天真得不得了，就是久经考验而后生无谓。顾叙故做腼腆状道“望、梅、止、渴……”

    东东瞥了一眼刘楠“他们真象你讲的那样，哦！”

    谷枫转向刘楠“刘楠，怎么介绍的顾叙？要是夸他带上我，要是污蔑他，那是子梅朋友和我没关系。”

    “放心，谁也逃不了，东东怎么说来着？”刘楠用眼神暗示。

    “无聊加无赖！”东东语锋连同目光干脆的直袭顾叙。

    “子梅，你真该深入检讨一下自己，怎么就落了一个‘双无’的标准呢！”

    “我心坦然，这是东东给你的评价。”

    大家开心地哄笑起来。都感叹平时挤兑人的人今天遭到报应了。随后又是天南地北的胡侃和隐有所指的玩笑，期间东东小声问顾叙那话是不是有些伤人。顾叙微笑回答中肯。刘楠常这么讲。

    饭后，谷枫、欧阳子梅、刘楠和贾菲便醉眼朦胧地码起了方城。顾叙为大家准备了些水果和饮料，发现四人已然忘记了他的存在，于是索然无味地来到[何必居]，见东东斜倚在自己平时看书的躺椅上静静地睡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于是拿了一条薄毯给她轻轻盖上。

    “谢谢。”

    “不好意思，第一次来这儿就让你喝了这么多酒。”

    “挺开心的，你们几个…有趣，平时就这样？”

    “十几年的好朋友，剩下的就是胡说八道了。”

    “刚刚偷看了你写的东西……”

    “也没什么特阴暗的思路写出来，不过见到你之后就有了。”

    “讨厌呢，你！”东东笑嗔道。虽然眼前的人那样的不拘小节，又有些理想主义，但……哎，这感觉说也说不清。也许是受这[何必居]气氛的影响？受他的厨艺的影响？受他那种乐观、随意的性格的影响？还是受刘楠天花乱坠般描述的影响？就是觉得这人挺有亲和力的。练他几回！看看这“散将”是不是总这样有趣？虽然刘楠约自己时只说是一同渡周末，再认识几个好朋友，但她的初衷是显而易见的。